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৩৩: হাতার তীর
与她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,燕柒总是不自觉地忘了分寸。
回想起刚才的话,再瞧着她红透了的脸颊,他亦生出了些不自在来,轻咳一声道:“我与你开玩笑呢,你别多想。”
眼下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猜疑姜霁究竟是谁的棋子,那日的宴会可想而知会是暗潮汹涌。他无官无职,不被宴请实在正常。去了,反而是多生猜测,于他们不利。
姜零染听他这么说,微微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公子若无吩咐,我就告退了。”
燕柒看她逃也似的转身。浅蓝色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漾了漾,那手腕比往常多露出了寸余,白生生的,看着像一截洗净的藕。他伸手扣住了。
那并非藕的触感,细弱绵软地禁锢在手掌里,竟比江南最上乘的绸缎还要柔滑。姜零染惊然回头,就看他正专注地低垂着头。那一双剑眉早失了锋利的意味,柔顺地弯着,衬得整个人都温柔得不像话。
她嘴边那句“公子放尊重点”终究没能说出口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只见他一手辖着她,另一只手却捏着一只金镶红宝的双层镂空镯子。冰凉的金属划擦着指尖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挂在了她的手腕上。燕柒看着,微微抿唇笑了。
姜零染不明所以地晃了晃手腕,拧眉看他:“镯子?”他送她这个做什么?
燕柒退了半步,负手看着她,道:“上次不是说了要送你个袖箭,不记得了?”
姜零染怎会不记得,嘟囔道:“记得,是赖我匕首那次说的嘛。”不过这精致的镯子竟是袖箭?
燕柒听着她哀怨的语气,一时忍俊不禁。又看她不得章法地胡乱拨弄,吓得忙压住了她的手,紧张道:“这可不能乱碰的!”
姜零染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,回神忙抽出了手,没好气道:“你好好说话,别动手动脚。”
燕柒看她动作颇大地甩开了手,更紧张了:“是是是,你先别动,听我说。”说着,他绕到了她的背后。
姜零染的后背似有似无地贴着他的胸膛,顿时就慌了,立马想要躲开,可他像是早就猜到了一般,手掌稳稳地压在了她的肩膀上。头顶上方,他的声音一改往常的戏谑,变得十分认真:“别动,我要把你教会了,不然这防身之物倒成了自残的物件了。”
话落,他的手托起了她戴着袖箭的手臂,遥遥对准了立在墙角的一盆品貌尚佳的水仙花。另一只手绕过来,轻轻拨动了金镯子上造型极其逼真的叶片。
只听“咻”的一声微响,紧接着“哐”的一声,只见刚才还完好的水仙花盆瞬间四分五裂。
她惊得瞪大了眼,看着穿透花盆钉在墙上的那根约三指长、镀金的箭矢,惊呼道:“这……威力这么大吗?”
燕柒见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,有些担心她不肯收。他拍了拍她的脑袋,矮身,唏嘘感叹道:“你父亲和兄长都是将军,这小小袖箭,你就怕了?”
姜零染一听这话哪还忍得住,拍掉他的手,挑眉凶横道:“谁怕了!”
燕柒忍笑点头,赞许道:“不错,气势够强!”说着走过去将箭矢拔了出来。
“看好了,这个是这么放进去的。”他捧着她的手腕,细致小心地把射出的箭矢放回原位。
姜零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。再看他一脸得逞的笑,她懊恼地咬了咬牙。等他装好,她立马抽回手,屈膝福礼道:“多谢公子,我学会了。时间不早了,告辞。”
燕柒看她急促的脚步,失笑摇头。她怎么会认为她能快得过他呢?
过了小半刻钟,燕柒走出了茶楼。百香忙跟了上去,道:“公子,咱们回宝山吧?”出来前文季可是千叮咛万嘱咐,一定要他把燕柒带回去。
燕柒摇头,道:“找个地方蹭饭去。”
百香:“……”此刻他与文季是一个想法。眼瞧着当家做主的开始不务正业,是该趁早把隋风给找回来了。
马车上,姜颜乐举着一串糖葫芦问姜零染:“刚才那个兄长呢?”
姜零染看糖葫芦上的糖浆顺着她的手滴下来,掉在衣服上,掏出帕子给她擦干净,叮嘱道:“那个人不能唤兄长的。若以后小七偶然遇到了……嗯,若是非到了要打招呼不可的情况,你一定要恭敬地喊公子,明白吗?”
姜颜乐不太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姜零染想了想又道:“今日的事情小七不要告诉别人,好吗?”
姜颜乐咬了个山楂,口齿不清道:“厢竹姐姐已经叮嘱过我了。四姐姐放心,我谁都不说的。”
姜零染脸上莫名的有些发烫。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的厢竹和青玉,她轻咳了一声道: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观这两个小丫头的模样,肯定是误以为是她特意约见了燕柒。
厢竹迟疑着抬起头,道:“难道不是姑娘约了公子见面吗?”
姜零染脸都绿了:“你……你几时见我约过他!”
厢竹缩了缩脖子,颇没底气地回道:“上次不就是约在祥和茶楼了吗?”
姜零染:“……”
虽然是单独立了府,但府里只有她与兄长,且一直在做着离开的打算,所以府中的丫鬟婆子乃至厨房一应人员都没有进行过添补。眼看着宴会在即,再从人伢子手里买已是来不及。还是万伯娘从万府里调了大半的人来帮忙,这才完成了府中的布置与宴席酒菜。
宴会如期而至。万伯娘带着万千千和万景东一早便到了,万景东直接去了前院帮忙。大虎很快接了姜三叔与姜三婶过来,可跟在他们身后的,还有两辆马车。
万伯娘微微皱了眉,扭头问姜零染:“你给大房下帖子了?”
姜零染摇头。万伯娘眉头皱得更深,思忖着道:“纵是不请自来,今日也没有撵人的道理。”
姜零染点头:“万伯娘放心,我明白。”
姜三叔也没想到他们的马车后跟着大房的马车。姜冼木抖了抖袖子,威风八面地扫了眼姜老三,淡淡道:“三弟也来了。”
姜老三揖手叫了声大哥,姜三婶低声叫着大哥大嫂。郑明蕴没空理她,眼睛看着万夫人与姜零染的方向走了过去,笑语晏晏道:“昨儿就说要来呢,只是琐事缠身,这才耽搁了。”说着殷切地往里望了两眼:“可都准备妥当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