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চ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লোকসান বয়ে আনা
姜霁先下了车,立在一旁扶住了姜零染。
两人站定,先望了会儿静雅整洁的二和街,随即又转身看向他们的新居。
朱门高墙,占地极阔,门前立着两尊石狮,威势十足。
厢竹与青玉在旁看得啧啧称奇:“这可比大同街那边气派多了!”
大同街,指的是姜家长房的宅子。
姜零染望着一路延展、几乎赶上二和街长度的院墙,惊讶道:“这、这真是四进的宅子?”
姜霁含笑道:“妹妹看见那株海棠树了吗?”
姜零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株海棠长在高墙之内,露出些许枝蔓,便点头道:“看见了。”
姜霁道:“这院墙从外头看是一整片,可海棠树那边其实另有一道墙。这是两座宅院。”
姜零染点了点头,暗自想道,这两座宅子定是出自同一位筑宅名匠之手,才能造得这般浑然天成。
穿堂风颇大,姜霁怕她受冻,便道:“咱们进去吧。”
姜零染也早就等不及要看新家,欣然点头。
沿着青石铺就的中路往里走,入眼之处无一不精巧规整。
院中花木繁盛,并无春寒里枯枝败叶的萧瑟景象。
九曲回廊尽头角落里那一丛青竹,叶片上还残着未尽的冰凌,映得枝叶愈发青翠。
看着雕梁画栋的屋舍,廊下铺着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,姜零染不由感慨:“该不会是那掌柜傻人有傻福,才这么阔气吧?”
这样精美的宅院,动辄便是几万两,他竟三千两就卖了?
姜霁深以为然地点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厢竹在博古架上抹了一把,指尖干干净净,便笑着夸起跟在文叔身后的大虎:“你们可真能干,这么大的宅子,竟这么快就收拾得一尘不染了。”
大虎可不敢胡乱揽功,憨憨地抓了抓头道:“我们来的时候,这里就已经这样了。”
姜零染与姜霁眼中皆掠过一抹惊异。
商行往往会提前把要售出的宅院收拾整洁,好卖出个更好的价钱。
可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干净,断不会真把桌椅板凳都擦拭得这般一尘不染。
这座宅子,干净整齐得委实有些过了头。
另一边,文季把卖宅子的银票放到燕柒桌前。
只要一想到自己耗费了两个多月、亲自盯着人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院子,就这么贱卖了,他便心口滴血。
望着那薄薄的三张纸,欲哭无泪地道:“这三千两您可千万别花!”
“我得去找个装裱师傅给裱起来,挂在这书房里,留作您头一回做亏本买卖的纪念!”
燕柒连头也没抬,只道:“他们住进去了?”
文季满脸心痛:“那么好的宅子,谁不想赶紧住进去?”
燕柒没再言语。
只是心里想着,她有了落脚之处,是不是就该来给他送地契了?
信王府里,燕辜听说姜霁兄妹进城的消息,便命随从雷简前去打听。
雷简回来禀道:“外头都在传姜霁要分家,这回他们进京也没去大同街,而是去了二和街。”
燕辜略感诧异:“你确定是二和街?”
雷简点头:“他们在二和街买了宅子,如今已经住进去了。”
燕辜皱起眉来。
若他记得没错,燕柒在二和街也有一处宅子。
自上次燕柒暗中帮了姜零染之后,燕辜心里便起了疑。
虽然后来又几番暗查,再未发现燕柒与姜零染有何往来,可他依旧无法彻底打消疑心。
燕柒此人太过精明,表面上随性散漫,实则心思缜密;若真想隐瞒,旁人便极难察觉半点蛛丝马迹。
再者,燕柒与姜零染,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若是这两个人凑到一处,实在太惹人注意了,他怎舍得轻易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。
他沉吟片刻,道:“你立刻去查,二和街那座宅子,是谁卖给他们的。”
雷简恭声应下,转身退了出去。
燕辜坐了片刻,命人备了些补品,去了燕柒府上。
燕柒见他忽然登门,略有些意外,笑道:“四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不是正忙着万寿节那日的宫宴吗?”
“我听太子殿下说你病了,心里实在放不下。”燕辜面带忧色地说着,认真端详了他几眼,微微蹙眉道,“怎么瞧着这样憔悴?”
燕柒抬手摸了摸下巴,疑惑道:“憔悴么?云痴还夸我丰神俊朗呢。”
燕辜闻言脸色微沉,道:“因着单家父子与平肃侯的事,父皇在朝堂上不止一次动了怒,如今文武百官个个都竭力恪守礼法,唯恐被督察院抓住作风不正的把柄。”
“你也收敛些,那些地方少去些,别总让太子殿下为你费心。”
燕柒眯了眯眼,冷笑道:“太子又在皇上面前告我黑状了?”说着嗤笑一声,“他倒是闲得很。”
燕辜似乎察觉自己说错了话,忙遮掩道:“没有的事,你别胡乱猜。”
见燕柒满脸不屑,他又露出几分无奈,劝道:“太子为长,自然该做兄友弟恭的表率。再说,他还真冤了你不成?”
“咱们这等人,时时刻刻都被千万人盯着,更该谨慎行事,别学那些蠢货,为了一个色字,弄得声名狼藉。”
燕柒失笑:“在四哥眼里,我便是个贪色之人?”
燕辜面色绷紧,神情凝重道:“你别总嬉皮笑脸的,也该听我一句劝。”
说话间,有小厮端着茶点过来。
燕辜望着廊下清一色的小厮,又皱起眉来:“你都多大了,也该成亲了。”
“就算瞧不上母后为你挑的,总该有你自己中意的吧?只要不是那风月之地出来的人,父皇总会为你赐婚的。”
燕柒唇边笑意忽然变得有些锋利:“我要真想娶谁,赐不赐婚,又有什么干系?”
“一个个都来算计我的婚事,真是可笑!”
提起婚事便露出这般厉色,竟没有半分风流模样,燕辜微微蹙眉,难道真是他想多了?
顿了顿,他忙安抚道:“好了好了,你别生气,都怪我,不该与你说这些。”
燕柒虽恼太子与皇后专横跋扈,却也不会牵连燕辜这样无辜之人。
闻言神色稍缓,道:“四哥待会儿别走了,咱们一同用晚膳。我这儿刚换了新厨子,昨儿还开了一坛好酒。”
燕辜婉言拒绝:“父皇召我进宫,若身上带着酒气,未免失礼。”
说着又想起什么,道:“听说你已经多日没进宫请安了?若是晚上无事,不如随我一道去。”
燕柒摊了摊手,道:“我如今正禁着足,怎么出得了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