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মুক্তি

飞虎军把土行孙擒回大营之后，便一直严密看押。陈奇知道他精通遁地之法，特意向法戒求来一道符箓，镇住他的元神，又在帐中立起一根粗木，以绳索将他结结实实捆住，双手吊在木梁之上，下面还架着一锅滚沸的热油，并派了几名士卒昼夜轮番守卫。

入夜时分，邓九公屏退士卒，径直走了进去。

土行孙一见邓九公，心头顿时一沉，暗叫不妙，脑中念头转得飞快，急思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。邓九公在西岐诸将眼中，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，斩黄天化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，自己落到他手里，哪里还能有好下场。

“土行孙，别来无恙。”

邓九公面带笑意，对土行孙倒不是有多厌恶，只是不齿他的为人。然而此人既已背叛自己，还敢打自己的主意，便绝不能轻饶。

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，对敌人仁慈，就是对自己残忍。正因如此，邓九公宁肯做一个狠人，做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狠人。

“邓元帅饶命！”

土行孙一开口便是求饶。对他来说，性命才是最要紧的，其他一切都得往后放。什么气节，什么为阐教牺牲，在他这里根本行不通。

邓九公淡淡说道：“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。”

土行孙一怔，低声道：“我曾为元帅立过大功。”

他自恃有功，总觉得邓九公能在西岐屡次挫败姜子牙，自己功劳不小。若无他鼎力相助，邓九公哪会有今日这般局面，连姜子牙都要忌惮三分。

邓九公失笑道：“那又如何？若我不给你机会，你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吗？况且，你既然下定决心背叛本帅，你先前立下的功劳便已被一笔勾销。如今的你，对本帅而言，不过是个阶下囚！”

土行孙一时语塞。如今他身在阐教一方，立场上与邓九公势不两立，是他的敌人。邓九公这话，倒也不错。

“土行孙，世人皆恶死爱生，你想活命，本帅可以理解。只是想活，就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
土行孙眼前一亮，忙不迭表明立场，语气无比诚恳：“邓元帅，我愿弃暗投明，重归麾下，助你对付姜子牙等阐教门人。”

邓九公看了他一眼，缓缓说道：“土行孙，若本帅所料不差，这番话你当初投向西岐时也说过吧。你也不必再动什么心思，在本帅眼里，你那点小算盘，无所遁形。”

土行孙心中一凛。他本打算先与邓九公虚与委蛇，等身上符咒一解，便趁机逃回西岐。凭他的遁地之术，邓九公也拦不住他。

“土行孙，我这人最喜欢做买卖。上次哪吒落在我手里，西岐的赎金一到，我说放就放了，可曾伤他一根寒毛？所以你若想活命，就得拿东西来换。否则，本帅弹指之间，便能叫你灰飞烟灭！”

杀了土行孙固然一了百了，可他身上有两样东西，却让邓九公颇为心动。若换成别的阐教门人，多半没戏，但土行孙不同。此人贪生怕死，立场又不坚，若从他身上着手，成功的希望倒还不小。

土行孙脸色阴晴不定。姜师叔之所以答应以那么多法宝换回哪吒，是因为哪吒在西岐的地位无人可代，自己又算什么，怎能与他相提并论。

“邓元帅，赎金这件事，怕是要让你失望了。我在西岐寸功未立，先前又与他们为敌，致使黄天化被斩，姜师叔纵然有心救我，恐怕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。”

上次赎回哪吒时，相府兵库中的法宝几乎都给了邓九公，如今还剩下多少，他也不清楚。

邓九公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法宝本帅有的是，丹药也有十几粒金丹；何况那还是你从师门盗来的宝物，所以这两样，本帅暂时都不需要。”

土行孙大惊失色：“那邓元帅想要什么？”

“很简单，用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，换你的性命。”

“最宝贵的东西？”

土行孙面色凝重。他实在不明白，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入邓九公的法眼。那根兵器，便是自己双手奉上，邓九公恐怕也懒得看上一眼。忽然，他见邓九公的目光落在地面上，心中猛地一动，又惊又怒道：“你是想要遁地之术！”

遁地之术乃是师门功法，精通土行之利。据他所知，普天之下会这一门的，也唯有自己一人。邓九公竟敢打它的主意，难道不怕师父知道后亲自下山来取他性命？

世间修行之人，最重道统传承。阐教之所以能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教，受世人敬仰，正因其道统完备，门规森严。若自己敢违背，必会被师门弃绝，到时天地虽大，也再无自己容身之处。

“不错，你还算聪明。”

土行孙连连摇头，断然拒绝：“师门功法何等重要，岂可传于外人？邓元帅这个提议，恕土某万万不能答应。”若是师父惧留孙知道自己把遁地之术传给了别人，定会满天下追杀自己。当初学这门功法时立下的誓言，至今仍历历在目，土行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
邓九公瞥了他一眼，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你便去热锅里洗个澡吧。”

遁地之术能不能到手，反倒是其次。毕竟这门功法修习条件苛刻，寻常人根本学不了。但阐教正统功法，若有机会，邓九公一定会不惜代价弄到手。土行孙虽是三代弟子，完整的阐教功法以他的境界恐怕接触不到，可就算只是一篇，也足够自己受益无穷了。

《九寒心经》哪怕只是残篇，最多也只能修至天仙境界，便是完整版本，也比不上一篇阐教功法深奥。所以对于功法的渴求，邓九公早已如久旱盼甘霖。虽说以他的名声，只要好好谋划一番，未必不能拜入某位积年仙人门下，学得高深的修仙功法；可未来之事变数太多，他等不起。

宁要手中一鸟，不要林中十鸟。既然有希望从土行孙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功法，为何不试一试？至于拿到功法后阐教门人会不会追杀自己，邓九公倒并不十分担心。首先，在自己没有足够实力之前，他不会放土行孙；其次，自己在西岐干下的几件大事，早已把阐教上下得罪了个干净，在姜子牙等人眼里，自己罪不可赦，死有余辜。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，又何必在乎再多添一条罪名。

见邓九公抽出刀来，那雪亮的刀锋散发出森寒杀意，仿佛轻轻一动，自己便要葬身油锅，土行孙吓得魂飞魄散，忙道：“邓元帅且慢，我愿把遁地之术传给你！”

命都快没了，还死守阐教门规戒律，岂不是天大的笑话？自己又不是一根筋的黄天化，能够坦然赴死。自己还想着立几桩功劳，娶个媳妇儿，好好过日子呢。即便娶不上邓婵玉，换个别的女子也行。

邓九公收起刀，和颜悦色道：“这才对。只要你肯乖乖配合，本帅保证不会动你一根寒毛，还会叫人好酒好菜招待你，奉你为座上宾。”

土行孙道：“请邓元帅先将我手上的绳索解开，我好把功法传与你。”

邓九公点了点头，伸手一指，土行孙手上的绳索便自动脱落，他整个人顿时朝油锅中坠去，吓得面色煞白。邓九公却不慌不忙，施法将整座帐内化作冰天雪地。土行孙重重摔在冰面上，摔得鼻青脸肿，狼狈不堪。

土行孙这才松了口气。他倒没想过逃走，因为地上尽是寒冰，遁地之术只能在土中穿行，无法在冰中遁行。况且元神又被镇住，邓九公就在旁边虎视眈眈，手中法宝又多，自己只怕还没逃出这顶帐篷，便已死在他手里。

土行孙是个聪明人，极其惜命的聪明人。他知道，只有配合邓九公，才有一线生机。

他盘坐冰面，单手挥动，在头顶绕了几圈。随着金光涌动，无数金色小字如蝌蚪般游走，最后他手掌向前一推，这些金色小字便尽数没入邓九公体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