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১২: জেডের কড়ি

ইংল্যান্ডের সাহিত্যিক মহারথি কর্মী উপস্থিত 5333শব্দ 2026-03-26 20:25:02

“!@*#¥%……”

考文显然没料到陆时竟如此尖刻,被怼得满嘴乱码。

这一带的争执引发了骚动,不远处,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投来视线,紧盯着陆时、辜鸿铭、夏目漱石这三位东亚人,目光中满是好奇。

这时,一位老年白人走了过来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精致衬衫,但为了方便干活,袖子挽起,露出了长满棕色体毛的手臂。

他低声问道:“沙德尼,让你帮个简单的小忙,你倒好,怎么跟访客起了争执?”

考文赶紧解释:“奥兹爵士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他把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,倒没有添油加醋。随后,他愤愤不平地说道:“我说的有什么不对?大英博物馆本就能更好地保护文物!再说了,这些文物是全人类的财富,不该狭隘于某种民族主义。”

看考文的样子,似乎对自己的观点深信不疑。

辜鸿铭冷哼一声:“可笑。”

奥兹爵士狠狠瞪了考文一眼,示意他闭嘴,随后转向辜鸿铭,致歉道:“陆教授,抱歉。”

这个乌龙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,空气中陷入了一片寂静。

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,此刻竟然变得诡异起来。

陆时轻咳一声:“我是伦敦政经的客座教授,陆时。”

奥兹爵士的双眼差点儿从眼眶中瞪出来。他尴尬地抽回手,擦了擦掌心的汗,重新向陆时伸出手,说道:“陆教授,鄙人勒兹万·奥兹,负责伦敦大英图书馆的筹建。刚才实在是失礼了。”

伸手不打笑脸人,陆时点头,与对方握手。

奥兹说道:“文物,是需要依靠人来维系、保护的,而人无法超越自己所处的环境,无论这个人多么拼尽全力。”

陆时紧紧皱眉,嘴唇动了动。

见他准备反驳,奥兹抢先道:“诚然,有些事情的罪魁祸首是大英帝国,我对其某些行事亦持反对意见。但个人的能力渺小,我也只能在自己的职权内行事。”

这种话术,可谓非常经典了。陆时甚至懒得反驳。

奥兹行礼道:“陆教授,关于那两册《永乐大典》,我现在就差人妥善保管。我们今天不谈国事,只谈文物、文学、历史、考古。”

这话一出,直接堵住了人的嘴。

陆时挑眉:“行啊。不过,你还是先把《永乐大典》收好。”

奥兹再次行礼:“对对对,先办正事。”说完,便把考文拉到了一边。

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,辜鸿铭低声道:“强盗!”

此前,他或许会被考文那套“文物是全人类财富”的说辞所动摇,但接触了陆时以后,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所见、所闻、所想,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
陆时点点头:“确实是强盗逻辑。”

……

另一边,奥兹将考文拉到了两排书架之间的阴影中。

他低声呵斥道:“你发什么神经!?”

考文脸色难看。在职位上,他与奥兹其实是平级,但奥兹有爵位在身,又是老前辈,所以才能威风八面地对年轻人呼来喝去。

可理念之争,考文并不想退让,他说道:“难道我说的有错?”

奥兹冷哼一声:“有没有错重要吗?你忘了陆时的身份了?他除了在伦敦政经担任客座教授,还是一位讽刺作家!同时,他的书非常畅销,他的戏剧在伦敦也极受欢迎,这样的人,是你惹得起的吗?”

考文想不明白:“我们是大英博物馆,我们怕他?”

当然不会怕。两个世纪以来,英国对“抢劫”一直持开放态度,否则也不会有私掠船,更不会有东印度公司——以女王之名,抢劫合理合法。

奥兹无奈道:“咱们能不能别惹事?你忘了维克多·雨果了?”

“这……”考文无言以对。任何帝国主义者想到雨果都会头大。英法联军侵华后,巴特勒本想利用雨果的显赫声望,让他为远征中国的胜利捧臭脚,但雨果根本不给面子,写了著名的《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》,公开斥责法国政府如强盗一般,颠倒黑白,还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。此事引起了巨大的反响。

当然,一个文人和一封公开信决定不了什么,但舆论压力始终巨大。

考文嘀咕道:“他能跟雨果比吗……”

奥兹斜了对方一眼:“你难道不知道《是!首相》给内阁造成了多大的影响?而且,你想想,他来借阅书籍时,都是哪些人为他打过招呼?金伯利伯爵、德文郡公爵……咱就老老实实地吧,别惹火上身。”

考文已被说服,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奥兹:奥兹对陆时如此推崇,结果刚才见了面,却错把旁边的糟老头子当成陆时,想想就觉得滑稽。

考文好奇地问:“爵士,你刚才说的是你的真实观点?”

奥兹不解:“什么观点?你指的是哪一句话?”

考文说:“就是那句,你也反对大英怎样怎样的……”

奥兹点点头:“嗯,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。而且,坦白讲,我刚才说的话多少有些伤人。看了中国的典籍你就会明白,他们是大一统国家,理解不了百姓和政府可以分开看待这种理念。”

考文嘴角抽了抽,心想本来就不能分开看。他直接指出对方的逻辑漏洞:“爵士不要忘了,你那些中国的典籍是怎么来的。”

奥兹没有接话。这种沉默,代表了奥兹的态度。

考文驳倒了对方,心中略爽,嘴角不由得勾起。

没想到,奥兹开口道:“那你刚才说,‘文物是全人类的财富,而不该狭隘于某种民族主义’,其实自知是虚伪的咯?”

这回轮到考文不接话了。

奥兹说道:“沙德尼,是人就有私心,我渴求研究那些典籍,所以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:

“奥兹爵士。”

“吓!!!!!!”两人同时惊叫。

奥兹和考文都被吓了一跳。两人回头,只见陆时正倚着书架站在那儿,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们。

“咕……”奥兹咽了口唾沫,问:“陆教授?”

陆时笑道:“今天差不多了,我明天再来。”

奥兹连连点头,随后对考文使了个眼色。考文立即上前一步:“陆教授,我送你和你的同伴出去。”

陆时“嗯”了一声,跟着对方往书架的另一头走去。没走几步,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,对奥兹说:“爵士,你刚才说要将《永乐大典》收好,怎么还不行动?千万不要忘了哦~”

奥兹刚才还担心陆时会发难,幸好只是这一件小事,他不由得长出一口气,赶紧承诺:“这就去办!这就去办!”说完便跑去招呼工作人员了。

陆时看他离开,这才跟着考文一起去找辜鸿铭和夏目漱石往外走。

一路上,考文学乖了,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,转而介绍大英博物馆的一些藏品,并尽力避开中国文物。就这么走到了门口附近,倒也相安无事。

夕阳西下,满天的云彩染上了浓厚的红晕。

这时,有一名工作人员小碎步跑过来,低声对考文汇报:“先生,外面来了一名上尉,想让我们帮忙评估一枚玉佩的价值,我们给出了25英镑的报价。他不满意,非要与您当面议价。”

考文有点儿懵:“玉佩?咱们不管玉佩啊……”

工作人员说:“那枚玉佩拴在画上,大厅的工作人员没弄清楚,所以直接分到了这边。”

考文微微不耐烦:“真的是……就不能和这群什么都不懂的人共事。”

这一类的抱怨,工作人员已经司空见惯了,他低着头,权作未闻。

考文见自己的发泄无人应和,难免觉得无趣,于是道:“这样,你去跟那个大头兵说,我们不懂玉器估价,25英镑算是很高的价格了。他要是不满意,让他去别的部门试试。”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或者,换个博物馆也不是不行。”

工作人员领命后转身离开。

考文转向陆时:“陆教授,让你见笑了。现在的大英博物馆不是每个岗位都有能与之匹配的员工。”

陆时点点头,环视了一圈。他们已经到了博物馆主体建筑前的广场上,威严的维多利亚女王雕像静静耸立着,俯视着草坪上的人来人往。

陆时说:“就到这儿吧,我们自己出去。”

考文抹掉额头上的汗:“总算是……”

陆时轻笑道:“总算是什么?”

考文连连摆手:“没有,没有。陆教授明天还要再来是吧?您到了之后,直接托门卫找我就可以了。”

话是这么说,心里却想着明天一定要请病假。眼前这个伦敦政经的年轻客座教授实在是太难应付了,还是让奥兹老头自己来吧。

陆时心里明镜似的,没有戳穿对方:“既如此,明天再来麻烦。”

考文赶紧道别,随后一溜烟地离开了。

陆时三人朝大门走去。辜鸿铭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,叹了口气,说道:“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种事。这大英博物馆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……”

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。

陆时说:“我明白。”

辜鸿铭看他:“我还没说什么呢,你就明白了?”

陆时点头:“大英博物馆确实让人不舒服。普遍意义上,博物馆的第一功能是教育和研究,但现在的大英博物馆则不然,它更倾向于展示英国的国家力量。”

辜鸿铭心中十分佩服。他自己想不明白,或者想明白了却不知该怎么表述的感受,陆时三两句话就说清楚了。

一旁的夏目漱石说:“感觉这里的展览质量很一般。”

辜鸿铭附和:“没错,我看很多展品连说明标签都贴不平,就挺离谱的。”

他们又吐槽了很多。来到门口,陆时迎着夕阳伸了个懒腰,懒洋洋地说道:“对于普通游客来说,大英博物馆确实是个非常矛盾的地方。首先一点,这里很挤。”

辜鸿铭:“???”
夏目漱石:“???”

两人一脸懵逼,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没想到陆时重复道:“这里就是很挤啊。因为伦敦是国际生最多的地方,大英博物馆又在伦敦大学学院旁边,整天人山人海的。反正,看到那么多人,我就头大。”

辜鸿铭苦笑,他没想到陆时是严肃地在说这个话题。

陆时又道:“再说了,我又不是受虐狂,怎么会巴不得来这里看祖国被掠夺的历史呢?”

夏目漱石点点头:“没错,这里确实充满了日不落帝国的荣光与耀武扬威。”

英国在日本一直享受特权,直到1894年《日英通商航海条约》签订,西方列强对日本的不平等条约和治外法权才算结束。当然,这种结束只是名义上的。夏目漱石对英国也是又爱又恨。

三人聊着,出了大门。路过门房的时候,他们看到了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军人正在和门卫争执,面红脖子粗的,像是受了什么委屈。门卫却一脸淡定,翻来覆去只一句话:“请回吧。”

军人暴怒:“这么好的一块玉佩,才给我25英镑!?这不是开玩笑吗!?”

辜鸿铭停下脚步。只有东方人才懂玉、爱玉,所以难免好奇。他压低声音对陆时说道:“应该是考文先生刚才提到的那名上尉。”

三人都看向上尉手中的东西——那是一幅画轴,画轴之上拴着古朴的玉扣。

辜鸿铭看不下去了,提示对方:“那是一枚玉扣,不是玉佩。”

军人本来还在和门卫争执,忽然听到这句话,下意识地向辜鸿铭投来视线,询问道:“中国人?”

辜鸿铭点点头,指了指对方手中的画轴,好心道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这话说得很真诚。

没想到,军人竟然一口回绝:“用不着!我自己能解决!”

辜鸿铭不由得眉头皱起,说道:“西方人喜欢宝石,东方人喜欢玉,你为何不找专业的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他感觉到陆时在拉自己的袖子。他看向陆时,小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陆时朝军人的方向点了点头:“你不觉得他听说我们是中国人后有点儿紧张吗?他手里的东西怕是来路不正,这才做贼心虚呢。”

辜鸿铭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他摇摇头,“罢了罢了,随他去吧。”说完,便转身准备离开。

没想到,军人似乎被那一句“西方人喜欢宝石,东方人喜欢玉”说服,犹豫片刻,竟然追了上来拦住三人,说:“这位老先生,刚才是我说话有些冲,我向你道歉。”

军人双手递出手中的东西:“请您帮我鉴赏。”

他确实是做贼心虚,但相比起被中国人怀疑,他更担心手中的东西卖不出好价钱。不为了钱,他干嘛要参军呢?